【导语：2025年即将画上句号，这一年，汽车行业究竟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还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撰文|李溯婉、张大川
2025年，汽车行业大事不断，内卷、变革、博弈与洗牌交集，无论是国内还是全球的车市，都在深度重构中。中国品牌越来越强，凭借电动化、智能化等技术差异化突围，引发全球汽车工业格局生变。
有一组数据，令人开心：2025年1-10月，全球新能源乘用车达到1736万辆，同比增长30%，其中，中国占全球新能源乘用车的份额达到68%，10月占比更是高达75%。
有一组数据，令人扎心：截至2025年10月，中国汽车行业利润率为4.4%，低于下游工业企业6%的平均水平。这场“失血竞赛”的压力贯穿汽车产业链上下游，令人发出灵魂的叩问，汽车行业还配得上“高端制造业”这一头衔吗？
在即将成为过去的2025年里，随着全国乘用车新能源市场渗透率突破50%，甚至在12月一举冲破60%大关，中国汽车行业有喜也有悲，在规模扩张的宏大叙事之下，一场围绕行业健康与可持续发展的难题也横恒在前。顺利转型的自主品牌以及快速崛起的新势力高歌猛进，陆续攻入曾被合资品牌或豪华品牌长期垄断的细分市场，并改写了国内甚至全球汽车市场和产业链原有的秩序与规则。整个行业在重构中日新月异，不过，在刀光剑影的内卷中，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同时也掺着诸多风险与杂乱。
60天账期“革命”
内卷，让整个汽车产业链紧绷，许多主机厂利润下滑，供应商的日子则更苦。2025年，由于主机厂持续压价，导致供应商利润不断被压缩，而拖长账期让矛盾开始激化，部分供应商甚至难以为继，这已影响到行业健康发展。因此，60天账期“革命”在车圈掀起。今年6月，一汽、东风、广汽、比亚迪、赛力斯等多家车企承诺将供应商账期压缩至60天内。紧接着，9月15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汽车整车企业供应商账款支付规范倡议》，众多车企纷纷表示积极响应这一倡议。不过，60天账期的起始日期从哪一天开始计算等具体操作，这些还是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是，主机厂愿意做出这样的承诺，已往前迈出一大步。反内卷第一枪已打响，而各方如何构建共赢生态之战依然在继续。
内卷与反内卷贯穿2025
国内汽车行业反内卷是2025年的主题之一。这背后，是中国汽车行业的销售利润率已从2017年的7.8%降至当前的4.4%左右，尤其是在今年8月份国内汽车行业单月利润率仅有3.4%，显示出整个行业盈利压力剧增。
汽车行业和互联网行业不同。如果用互联网行业那套思路，在前期通过补贴烧钱来抢占市场份额，当形成一定的知名度甚至垄断后再采取涨价赚取收益的做法肯定是行不通的。价格战会导致汽车企业在创新研发上投入不足，长久以后会影响企业的可持续发展。
为了遏制反内卷的情况，国家相继出台了诸如打击“零公里二手车”欺诈和强化供应链质量监管等措施。不过，导致汽车行业内卷的主要原因在于国内汽车行业产能过剩以及新车型同质化情况严重。此外，国内大部分整车企业依然坚信汽车行业的规模效应。如果这些问题不得到全面根治，尤其是过剩产能无法全面清除，那么国内汽车市场依然将会越来越卷。
“卷王”比亚迪从国内卷到海外
在国内汽车市场饱和、价格战短期内难以完全偃旗息鼓的情况下，国内主流车企开始把眼光投向海外市场。其中，比亚迪轰轰烈烈“出海”闯四方，其今年前11个月累计海外销量突破91万辆的成绩最为亮眼，特别是其在11月份单月海外销量突破13万辆，同比增长297%，创历史新高。海外销量的持续攀升，极大地对冲了比亚迪近期在国内销量的同比下滑，也为比亚迪赚取了更高的毛利。2026年，比亚迪的发展重心依然会在海外市场。
从总量上来看，奇瑞目前依然是国内汽车出口的“一哥”。奇瑞集团今年前11个月累计出口约119.96万辆，同比增长14.7%；上汽集团2025年前11月的海外销量为96.9万辆，同比增长3.4%。对于这两家曾经出口的老大哥来说，如果不能拿出行之有效的政策，那么未来大概率将会被比亚迪夺走出口“一哥”的宝座。对于中国车企来说，加快国际化的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要携手前进，避免把国内市场上的相互缠斗甚至相互攻击再带到海外市场，能够真正做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小米汽车如同“带刺的玫瑰”
小米汽车让人欢喜让人忧。2025年国内最充满争议的车企，非小米汽车莫属。YU7上市3分钟订单量突破20万台，1小时大定订单量达到28.9万台，18小时锁单量更是超过24万台，成为车市前所未有的现象级存在。不过，人红是非多，车企也如此，小米汽车因此被放在了放大镜下来检视。
今年3月，一辆SU7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10月，一辆SU7在成都碰撞起火，路人救援无果，驾驶员不幸遇难，这两起事故将小米汽车和雷军推到风口浪尖上。此外，SU7 Ultra碳纤维双风道前舱盖争议以及OTA更新后峰值马力输出受限，这也一度成为舆论焦点。
小米汽车以科技公司的魄力和资本的力量推动汽车制造业的变革，以及雷军的营销手腕和策略，有值得传统车企学习的地方。不过，小米汽车出道即迎来高光时刻，也让其容易飘起来。在创新过程中如何守住安全的底线，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如何更透明、更及时地公布调查进展以及更勇敢地反思存在的问题而并非选择性沉默，这些对雷军以及小米汽车团队而言是一大考验，甚至比如何持续打造出有竞争力的车型的挑战都大。小米汽车以及其他新势力车企在弯道超车时，千万不能在鲜花与掌声中迷失安全的方向，不然也会存在坠入危险境地的可能性。
“五界三境”新卷法
在科技领域，流传着“华为走过，寸草不生”的传说。如今，在汽车领域，“华为系”的动力也越来越强，杀伤力越来越大。目前，华为集齐“五界”：与赛力斯合作的问界、与奇瑞合作的智界、与江淮合作的尊界、与北汽合作的享界以及与上汽合作的尚界。考虑华为团队的工作饱和强度，短期内，由华为主导的鸿蒙智行将不再扩军。不过，基于华为HI解决方案的境模式走到了舞台的前台，成为华为未来进一步扩大汽车市场份额的生力军。
这种由华为提供全栈智能解决方案（包括华为最核心的乾崑智驾ADS和鸿蒙智能座舱）的模式，给予车企最大的主导权和决策权，受到不少车企青睐。目前已经有与广汽合作的启境、与五菱合作的华境以及与东风合作的奕境亮相，未来大概率还会有更多的“境”系列出现在国内车市。对于华为来说，全新的模式由于赋予了主机厂更大的权限，可以避开双方意见不一致的情况。而持续扩大的规模优势，不仅会让华为获取更大的收益，同时也会帮助华为得到更多宝贵的数据，来为产品的持续迭代升级打下坚实的基础。只是不断稀释的华为技术，会否影响到问界、尊界等品牌的销量攀升，这有待观察。
新势力谁夺冠？
国内新势力销冠在2025年将可能“易主”。零跑汽车凭借前11个月累计销量53.6万辆，大概率会成为今年的销量冠军，在其身后小鹏、小米、问界以及蔚来等表现也不俗。而作为2024年的新势力销冠，理想汽车今年推出的两款纯电SUV没有达成之前的预期，其销量压舱石——增程式车型也被有着半价理想之称的零跑分流了不少。此消彼长，这让曾经风光无限的理想汽车也面临不小的考验。值得一提的是，零跑得益于欧洲第二大车企巨头Stellantis的入股，使得其海外之路也变得相对容易很多。
在一众新势力中，曾经处在第一梯队的“蔚小理”各自的命运不尽相同，小鹏汽车与蔚来汽车目前正在冲刺盈利线。相对而言，小鹏汽车的盈利前景更为看好，其三季度净亏损只有3.8亿元，已经非常接近盈亏平衡，随着X9增程版等新车型上市，小鹏有望在今年第四季实现首次盈利。蔚来的形势也在好转，多品牌战略有所见效，随着乐道L90和全新（丨）两款车型以极高性价比的定价入市，蔚来今年第三季度无论是销量还是营收都创下三年新高，虽然还净亏损34.8亿元，但如果可以延续之前的销量，蔚来也有机会在第四季度实现盈亏平衡，并在2026年实现全年的盈利。
悲情新势力能否上演复活记
一批倒下的新势力车企，在今年蠢蠢欲动掀起一波复活潮。包括威马、高合和哪吒都有不少动作。其中，国内储能电池主流企业楚能新能源接手了威马的黄冈工厂，利用自己在电池领域的优势来专攻整车制造的意图非常明显。而宝能汽车虽然自己深陷困境，但依然愿意出资参与对威马汽车的重组，甚至制定了雄心勃勃的产销目标。由房地产转型而来的山子高科，则收购了哪吒母公司合众新能源的产能，特别是海外业务。之前得到百度和吉利同时加持的极越汽车，也在不断为自己的未来奔走。
这些深陷困境的新势力车企，曾经也风光一时，但是国内市场竞争的残酷让这些车企难以立足。虽然得到资本的加持，但是日后能否东山再起，想必没有人敢打保票。毕竟在智能汽车时代，汽车销售从之前的一锤子买卖变为了整车企业需要为相关车型持续提供OTA升级。相比于资本的算计，能否让消费者重拾信心显然更难。
新一波赴港上市潮
2025年，内地众多汽车行业相关企业掀起了赴港上市的热潮。其中，最具代表的非奇瑞和赛力斯两家整车企业莫属。奇瑞经过漫长的准备，终于完成了上市的目标，为其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的全球化布局找到了可靠的低成本融资渠道。
而风头正劲的赛力斯也在港股完成了上市。作为国内首个采用鸿蒙智行模式的车企，赛力斯通过华为的全面赋能动摇了BBA的基本盘，也为鸿蒙智行乃至整个华为在国内汽车行业落地起到了非常好的示范作用。
除了这两家整车企业以外，小马智行以及文远知行两家自动驾驶技术公司也在今年完成了在港股的IPO，成为美股和港股两地上市的公司。自动驾驶技术公司变现较难，同时又面临像Robotaxi这样的业务扩张对于资金的饥渴，随着港股上市的完成，将进一步通过国际资本平台募资加快创新的步伐。
整体来看，随着港股活跃起来，内地越来越多车企和相关产业链企业将会选择赴港上市，借助这个资金池加快全球化布局。
“安世之乱”引发“芯荒”
荷兰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理由，剥夺了荷兰安世半导体母公司闻泰科技对公司的控制权，并暂停了中方CEO的职务。随后，中国商务部对安世中国的汽车功率半导体及工业级MOSFET芯片实施出口管制。
各方之间博弈，让全球车企陷入芯片断供的危机中。德国汽车工业协会甚至一度发出警告，说整个行业最多只能支持10-20天。在各方磋商和斡旋下，荷兰政府暂停了接管令，中国也解除了芯片出口限制。安世芯片危机再度凸显了全球汽车供应链的紧密结合，各方只有相互协作、互利共赢，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西方国家单方面采取制裁，在如今深度融合的全球汽车产业链上容易导致两败俱伤乃至多败俱伤的局面。而对于各大车企来说，未来寻找一定的备选方案增加供应链韧性是头等大事。
智驾规范之路
曾几何时，国内汽车市场充斥着有关智驾功能的夸大宣传。这使得部分消费者误以为当前车辆上搭载的驾驶辅助功能，已经具备了自动驾驶功能，甚至出现了多起导致交通事故。为此，在今年4月份，工信部出台了《智能网联汽车产品准入、召回及软件在线升级管理通知》，其包括禁用误导性术语（如“自动驾驶”“高阶智驾”等），统一采用“组合辅助驾驶”等规范术语等一系列具体的指导意见，旨在杜绝“把L2当自动驾驶”的误用风险。
随后，在12月初，工信部正式批准长安深蓝和北汽极狐的两款车型成为国内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生产准入。这意味着在特定的条件和路段下，驾驶员双手可以合法“双手离开方向盘”，是国内自动驾驶行业的里程碑事件, 既标志着技术从“辅助”向部分自主的跨越，也折射出行业在安全、法规与用户体验间的平衡探索。
点评
如何在国内避开“内卷式”恶性竞争，如何在海外避开层层叠叠的贸易壁垒与争端，如何在创新中坚守安全的底线，如何回归“价值创造”逻辑……这些问题拧成了2025年车圈的主线，也驱动汽车行业去完成集体觉醒与战略转向，为即将到来的2026年甚至更远的未来探路，从“价格战”泥潭迈向“价值战”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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